腊月二十八,郑金宝把我叫进办公室,亲手递给我一个牛皮纸信封。 “老丁,今年辛苦你了。年终奖都在里头,数字嘛……你也体谅体谅公司难处。”我掂了掂,薄得跟没装东西似的。 回到自己办公室拆开,里头是一张转账单。 金额栏打着一万块。 一分不多,一分不少。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,窗台上那盆君子兰正晒着太阳。 三分钟后,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。 电话接通后,我只说了一句:“刘总,你上回说的那事,我同意了。” 01 我在这家公司待了十五年。 从车间主任到营销总监,从年产值八百万到三十个亿,说句不谦虚的,每一步都有我的脚印子。 当年宏盛改制的头一年,账上连发工资的钱都不够。 郑金宝喝了酒拉着我的手说:“ 老丁,公司要是撑不下去,我第一个对不起的就是你。 ”那时候我信了。 信了十五年。 开年第一场例会,郑金宝红光满面地走进会议室。身后跟着郑少杰,穿着一身灰西装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。 郑金宝拍了拍他儿子的肩膀,声音抬高了八度:“今天宣布个事。从三月一号起,少杰担任常务副总经理,全面协助我管理公司。”会议室安静了一瞬。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。 坐我旁边的傅伟,侧过头看了我一眼。 那眼神里头什么意思,我懂。 按规矩,常务副总该是我这个营销总监顶上。郑少杰才回来一年,连生产流水线哪个车间跟哪个车间对接都没闹明白。 郑金宝连问都没问我一声。 郑少杰站起来冲大家点头致意,目光落在我脸上时停了两秒,笑得客气:“以后还得麻烦丁叔多多指教。”我也笑了笑:“郑总客气了。” 散会后,傅伟跟着我进了办公室。 他把门带上,压低了声音:“老丁,你就这么忍了?”我坐下来,拿起桌上一份报表翻了翻:“不忍能怎么样?那是人家儿子。” 傅伟急了:“什么人家儿子!当初要不是你牵头把那个三千吨的订单拿下来,宏盛早黄了!现在好了,儿子一回来,功臣往边上靠?”我摆摆手让他别说了。 有些事,不能说透。 在郑金宝眼里,我丁龙再能干,也不过是他花钱请的一个高级打工仔。功劳归老板,苦劳才是员工的。这个道理,我花了十来年才琢磨明白。 晚上回到家,女儿小满正在饭桌上跟我视频,她在省城实习,问我要什么新年礼物。 我看着屏幕上闺女那张笑嘻嘻的脸,忽然说不出口那句“你爸可能要被赶走了”。就笑了笑:“啥也不用带,你回来就行。” 挂了电话,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。茶几上摆着那张宏盛十五周年庆的合影,我跟郑金宝并排站着,穿着厂服,神采奕奕。 那会儿是真年轻,也是真天真。 手机震了一下。我拿起来看了一眼,是曾雨晴发来的一条消息:丁哥,您知道南方有家上市公司在跟咱们做尽调吗?这事,是您知情的还是……?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,打了三个字:头一回。 又删了。换成:这事你怎么知道的。 那头很快回了过来:财务这边三个月前就开始配合整理数据了。我还以为是公司层面跟您透过气。明天上班,我想跟您聊聊。 我放下手机,走到阳台上。 冬夜的冷风扑在脸上,让人清醒了不少。 南方来的上市公司、全面尽调、郑少杰突然上手管事……这三件事串到一块儿,我心里冒出一个不太好的念头。 但我不愿意往深处想。 毕竟是十五年。毕竟我叫了他十五年郑哥。 02 春节前有件大事,办公楼重新装修完,郑金宝特地从市里请了个风水先生来看格局。 这位老先生在公司里转了小半圈,最后停在了我办公室门口。东看看,西看看,掐着手指头嘀咕了老半天。 下午行政就通知我:“ 丁总,郑董说让您搬到一楼那间朝阳的办公室。 ” 我一听就明白了。 一楼背阴,地方靠停车场,窗户外面正对着垃圾站。 郑金宝还让人给我门上挂了一面小镜子,说是“挡煞用的”。 公司里谁也没敢当面议论,背地里什么难听的都有。 有人说我失势了。 有人说郑少杰在背后使了劲。 还有人说郑金宝听了风水师的话,觉得我这名字里带个“ 龙 ”字, 龙 搁浅滩,压了少主的运势。 傅伟气得直拍桌子:“都他妈什么年代了,还搞这一套!”我没搭理他,默默把东西收拾好,搬进了一楼。 下班之前,谢妍捧着一杯奶茶晃到我门口,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:“丁总,这边潮湿,我这有除湿盒,要不要拿两个给你?”我头也没抬:“谢谢,不用。” 她也没多待,转向走了。但我注意到她走之前在我门口的楼道里停了一下,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。 我不信她是在拍风景。 第二天早上,曾雨晴来找我了。 她穿了一件灰蓝色羽绒服,夹着一个深棕色的文件袋,进门之前先把门关严实了,然后把文件袋推到我面前。 “丁哥,这东西您得看看。” 我打开文件袋,里头是一份商业尽职调查报告的摘要。 封面标着一行小字:“标的公司:宏盛重工集团有限公司。”我的目光在“股权收购”四个字上面停了很久。 曾雨晴低声说:“郑董跟南方那边谈了快大半年了。对方要求完成对管理层的全面评估之后再签约。”我问她:“管理层评估是什么意思?” 她顿了顿,小声地:“我听中间人透出来一句,对方的意思是,接过来之后要有自己的一套班子。像您这个位置的……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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